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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秋水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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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离骚一卷经  

2009-09-20 19:31: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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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一位治经学的读书人何英,他的妻子信佛。从早晨到傍晚,一定要念上“观音菩萨”千遍。这位著名的儒学家生怕被士林嗤笑,想制止老妻,又制止不了。于是,有一天,他早上连着喊妻子三次,晚上再次不停地喊妻子。老妻十分生气:“何聒噪若是耶?”何英说我才不过喊了你两三次,你就生我的气,观音被你一天呼上上千遍,肯定也会生你的气的。何妻顿悟,从此不再念了。

出自《中州野录》的这则故事很能说明一般男性和女性在对待佛教上的态度。男子们自小精研儒学,十年寒窗,等待有一天货与帝王。他们拥有广泛的社会空间,除了“上班”,处理政事,他们尚有许多时间,用来交际,和同人饮酒赋诗,和名妓调情周旋。妇女们守在家里,面对的是家庭纷争不断的现实。她们照顾年迈的舅姑和幼小的儿女。即便是贵家大族,作为一个主妇仍然要主中馈。过早的生育使她们迅速地衰老,三十岁已经在丈夫眼里失去了女性的娇媚。在照顾公婆、丈夫和儿女的空暇,她们作为一个人的精神生活便很大地寄予在佛教上。

她们在家中茹素和诵经。这些虔修随时随地可以施行。在家庭生活和妻子责任的重压之余,她们可以暂时逃避生活的压力,保持心境的平和。心灵手巧的女子在自己的绣品上一针一线绣出佛的光大形象。诗人毕沅的妹妹毕芬便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叫“绣佛女史”。

那些寡居的妇人,或者根本上不曾和丈夫生活过却坚持守节的女子,唯有依靠长期的吃斋念佛,方能度过漫长孤独的一生。佛给了她们日常生活中的慰籍,也给了她们生活的念想──终有一天可以证成道身,跳出轮回,至少也可以获得一次好的投胎机会。清代杭州商人之妻吴藻富有才情,“尝写《饮酒读骚》,小影作男子装,自填南北调乐府,极感淋漓之致”,丈夫早死,她寡居钱塘,成了一个虔诚的佛教徒。

而且修佛也可以为她们带来同道,拥有家庭以外的小圈子的交际生活。明代的人情小说《金瓶梅》里,西门庆的正房娘子吴月娘不受丈夫的宠爱,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房又一房的妾娶进门。她把自己的感情寄托在听经斋戒和薛姑子王姑子这一类的尼姑交往上。她把她们请到家中宣讲佛经上的故事,和自己的女性亲戚们一道听讲,甚至依靠其中一位的提供的药方,生了一个儿子。

 

当然,更让她们满心期望的是朝山进香和参拜寺庙。大规模远距离的朝山进香活动,明清时十分兴盛。在每年的六月十九观音生日这天,地无分南北,妇女们涌向居住地周边的寺庙,去朝拜这位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这位非常中国化的菩萨是妇女们的庇护神。她保佑她们平安,保佑她们生子,下世可以投胎为男身。寺院里,私人的感情有了和应,信徒们的虔诚更上一层。明人记载普陀的观音庙,“至大殿,香烟可作五里雾,男女千人鳞次坐,自佛座下至殿庑内无立足地。是夜多比丘尼,燃顶燃臂燃指。俗家闺秀亦有效之者。爇炙酷烈,惟朗诵经文,以不楚不痛不皱眉为信心为功德。”那些娇滴滴的大家闺秀此刻却通过这种肉体上的疼痛试图获得精神上的自由。

男人们对妇女的这种行为,感情复杂,一方面如果是他们的母亲好佛,他们不得不在钱财和道义上给予支持。就连帝王们也不例外。唐高宗为母亲修建了大慈恩寺,明清的几位皇帝也都以太后的名义修复有名或无名的寺庙。一方面,普通的男子们对于妇女们离开家庭去朝拜上香忧心忡忡,认为她们会被坏人拐骗,或者失去贞洁,道德沦丧──就像佛教传入之前,妇女们去春游踏青的危险一样。

汉学家高罗佩写《大唐狄公传》,他笔下的狄公是位地道的儒学君子,最恨佛徒们蝇营狗苟。“铜钟案”里,他利用两个妓女,到当地普慈寺求子。这家原本破落的寺庙,在五年前一帮年轻僧人来了之后,开始兴旺起来,据说寺里的观音很是灵验,许多多年未生子的人家都有了后代。果然不出他的所料,僧人们利用机关,进入夜宿的求子妇女的香阁奸淫。他派去的妓女偷偷地在和尚的脑门上抹了朱砂,于是真相大白。二十名犯案的僧人被愤怒的百姓活活打死。高罗佩写这个故事的灵感应该是来自于话本小说。宋元的话本小说和明代的拟话本小说里,这一类的故事颇多。

《清平山堂话本》里有一个故事《戒指儿记》。丞相之女玉兰因闻吹箫之声,识得邻居阮三郎。彼此有了情意。然而相门如海,相会不得。害了相思病的阮三郎卧床不起,他的朋友为了成就他,找了一个尼姑,设计要小姐公子在尼庵相会。孰料阮三久病,和小姐云雨之时竟然一命呜呼。“奉劝世上男子,”明人周清源在《西湖二集》里语重心长地告诫有妻子的男子,“将自己的妻子好好放在家间,做个清清白白,端端正正的闺门,有何不好?何苦纵容他到尼庵里去,不干不净。”18世纪的一位地方官员则严令禁止妇女们进入寺庙:

 

     妇女礼处深闺,坐则垂帘,出必拥面,所以别嫌疑、杜窥伺也。何乃习于   

游荡,少妇艳妆,出头露面,绝无顾忌。或兜轿游山,或灯夕走月,甚至寺庙 

游观,烧香做会,跪听讲经,僧房道院,谈笑自如。又其甚者,三月下旬,以

宿神庙为结缘,六月六日,以翻经十次可转男身,七月晦日,以点肉灯为求福,

或宿山庙还愿求子,或舍身于后殿寝宫,朔望供役,僧道款待,恶少围绕,本

夫亲属,恬不为怪。深为风俗之玷。

 

这位愤怒的官员对江南地区的这种风俗采取了一种直接的打击:出示庵观,有听从少年妇女入寺庙者,地方官即将僧道枷示庙前,仍拘夫男惩处。但他忽视了妇女们的这种需求来自于现实生活的压力和内心世界的空虚。 顾颉刚先生认为古代的庙观,就相当于女子们的公园,到庙观的烧香祀神,就如同出外散心。在几乎完全被逐出社会生活之余,除了自己的家庭,妇女们需要一些喘息的空间,需要化解死亡、病痛的打击,当然也需要来自志同道合者的精神支持。

在一些故事里,夫妇们一起去寺院进香,是他们人生中值得回味的美好记忆。《清平山堂话本》里,《简帖和尚》里的那位皇甫松吃人作弄的圈套,休了自己的妻子。一年之后的正月初一,回忆起过去:“每年正月初一日,夫妻两人,双双地上本州大相国寺里烧香。我今年却独自一个,不知我浑家那里去?”这个暴烈的汉子无情地休弃了自己无辜的妻子,此刻却流下两行泪来。

 

“一卷离骚一卷经,十年心事十年灯,芭蕉叶上听秋声?”在吴藻们的时代,妇女们面对巨大的精神痛苦,把自己埋首于佛经,偶尔的放纵,便是在前往或近或远的寺庙进香,走出壅蔽的家门,观赏沿途景致,祈求大慈大悲的神灵的保佑,在香烟缭绕中,在喃喃祝语里,发泄、释放内心的绝望和痛苦,以达致心灵的超度和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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