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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秋水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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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问卷帘人  

2009-09-09 10:09:21|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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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夏天,北京十分热闹,天公也作美,是近年来少见的清凉之夏。尽管方向朝西南,我房间里空调使用的次数也数得出来。朱家溍老先生回忆老北京之夏,说从前的老宅子,进了垂花门,左右两边抄手游廊,正房五开间,夏天在外檐都挂着五幅竹编大堂帘,每天早上八点钟把堂帘放下来,支窗也放下来,可保室内一天阴凉。到下午六点钟左右太阳西下,再卷起堂帘,支起前后窗户通风。后面几进住人的房子,也同样卷帘放帘支窗放窗。这是前人节能型住宅的妙用。我们家乡夏天也挂帘子,除了竹帘,也挂棉布做的夹层布帘。一般人家也是开着门,清风徐来,布帘随风卷动,又遮了屋中情景又清凉。秋冬就在夹帘中絮了棉,遮挡门缝中飕飕凉风。

帘起于何时,大概是无法确定的事了。早在南朝时鲍照就有“珠帘无隔露,罗幌不胜风”这样的诗句。用珍珠串成的帘子,晶莹剔透,露珠混入,也分辨不清了。珠帘、罗幌都是质地轻盈精美之物,然而愈是美好的东西往往愈加容易破灭,很快,诗人只能“坐视青苔满。卧对锦筵空”了。

在花间集时代,“绣帘”、“重帘”、“帘栊”这样的字眼频频出现:

   “夜来皓月才当午,重帘悄悄无人语”(温庭筠《菩萨蛮》)

   “闲梦忆金堂,满庭萱草长。绣帘垂箓簌,眉黛远山绿。”(温庭筠《菩萨蛮》)

   “晚逐香风入凤城,东风斜揭绣帘轻。”(张泌《浣溪沙》)

   “晓莺啼破想思梦,帘卷金泥凤。”(顾敻《虞美人》)

这些在深闺中缱绻的慵懒女子们,在帘内的世界里做着自己的绮梦。帘外世界的一声鸟鸣,一阵清风,惊醒了梦中女子,意识到眼前的分离处境。帘子,分割着女主人公们居所的内外空间。词中写景抒情大都遵循由外而内的结构,一道软帘便是这内外世界的过渡,由无情天地而进入有情世界。写词之人,却是通透两个世界的人,他如同一缕东风,轻轻掀起绣帘,让帘内人的华丽世界和淡淡情愁打了个照面。

(一) 水晶帘动

温庭筠写过一句词,“水精帘里颇黎枕”, 水精即是水晶,古人因水晶剔透晶莹,犹如水之精华,称作水精。水精质地坚硬,用水精串成的帘子,视觉上自然十分透亮;微风拂过,琮琤之音可闻,又有听觉上的乐音之美。故而水精帘总是与明月和微风联系在一起。李白有句诗:“却下水精帘,玲珑望秋月”。对着水精帘,观望玲珑的秋月,怀念着一个人,那是怎样高洁的感情呢?韦庄也说“画堂帘幕月明风”,室外则“隔墙梨雪又玲珑”,如此良夜,柔情自当缱绻,也不必问上一句:为谁风露立中宵?

在挂着水精帘的屋子颇黎枕上睡觉的女子,是何等样人,不消说是美丽皎洁如月的女子了。古代社会,没有今天快捷的交通工具,也没有今天常见的通讯手段,其结果是催生了大量的诗词,描绘留守女士们的相思、猜疑、悔恨诸多“分离情感”。由于词人们大多是男性,他们笔下的女子往往带着他们自我的想象。一个浪迹天涯的游子,在旅寄中怀念远方的女子,可以想见,他会过滤掉诸如吃饭如厕等不美丽的日常行为,只剩下如梦如幻般的情境,作为自己欲望的投射。

水精帘是两个空间──帘外世界和深闺──的连接,也是两个世界──现实世界和诗意世界──的冲突,词人们藉此从现实世界叩问诗意世界,为自己的孤寂寻找出路。有时,诗意世界也会被突然切入的现实世界打乱, 敦煌曲子词有一首《怨春闺》 :

    

   好天良夜月,碧霄高挂。羞对文鸳,泪湿红罗帕。时敛愁眉,恨君颠罔,夜夜归来,红烛长明云树。

   夜久更深,罗帐虚熏兰麝。频频出户,迎取嘶嘶马。含笑阖,轻轻骂。把衣寻扯。叵耐金枝,扶入水精帘下。

 

上半阕是一位典型妇女在典型情境里作“闺怨”状,下半阕里,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男子,跌跌撞撞扑进了水精帘。想象世界和现实世界重合了。淡淡的闺怨让位于女人照顾醉男的嗔怨和脉脉温情。这人性的真实,打破了水精帘里的梦幻世界,让冰冷坚硬的水精帘也有了一种世俗的温暖。

(二)卷帘人

水精纯洁无瑕的特质是它反复被歌咏的的原因。但只有毫无瑕疵的水精才是上品。八世纪时,西域各国曾向唐朝进贡水精杯这一类的水精制品。然而花间时代里的姑娘们似乎人人的闺房都挂着一副水精帘。那其实是一种透明或半透明的玻璃。吹制玻璃,在中国历史悠久,早在战国时期,淡绿和淡蓝色的小管珠、青色的壁、带钩等,和金玉等值,都是贵重装饰品和权位象征。但在唐朝,舶来品的玻璃更胜一筹。“玻(左王右黎),西国之宝也。玉石之类,生土中。或云千岁冰所化,亦未必然也”。

唐时的玻璃,其中一类为琉璃,琉璃不透明或半透明,颜色也比较暗淡,往往被当作自然宝石的替代品。所以温庭筠说“水精帘里颇黎枕”,有可能就是透明玻璃串制的帘子,和琉璃枕。

出现在花间时代的帘,还有一种绣帘。温庭筠写过一句“绣帘垂(上罒下鹿)簌(部首换作罒)”(《菩萨蛮》),就是指帘子很有垂感的样子。虽是布帘,但一样质地轻盈, 如张泌写道,“东风斜揭绣帘轻”(《浣溪沙》); 帘上还有精美的刺绣,有时干脆称作“画帘”,还是张泌写过一句“黄昏微雨画帘垂”。

因为悬挂着这样一副分割内外世界的帘子,花间集里便有了一个富有动感的意象:卷帘。这是闺中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早上醒来闲卧,“未卷珠帘,梦残惆怅闻晓莺”(温庭筠《遐方怨》),春昼午睡片刻,深院无人,“画帘垂,金凤舞”(韦庄《应天长》),反倒是深夜明月高悬,远处的歌声惊醒了梦中人,“烛尽香残帘半卷,梦初惊”(韦庄《诉衷情》)。如果清晨起得早,紧接着也许便是卷帘,就像我们现在早上起来习惯马上开窗透气一样。张泌写过两首《江城子》:

碧栏杆外小中庭,雨初晴,晓莺声。飞絮落花,时节近清明。   睡起卷帘无一事,匀面了,没心情。

浣花溪上见卿卿,脸波秋水明,黛眉轻。绿云高绾,金簇小蜻蜓。好是问他来得么,和笑道,莫多情。

据《古今词话》载,张泌年少时,曾经和邻居一位姑娘在浣花溪边相识相知, 像所有的爱情故事一样,后来女孩子别嫁了,张公子梦萦魂牵,写过一首很有名的诗给她: 别梦依稀到谢家,小廊回合曲阑斜。 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

(三)青涩入骨的艳遇

又过去了很多年,张泌常常想起少年时那段青涩入骨的恋情。那时候她是明媚少女,色若秋水般明澈,黛眉轻描,高绾的秀发簪着金质蜻蜓状的首饰,许是发钗?然而记忆中最深刻的却是当时两人的对答。他约她再见,她笑着说你莫多情。我们都有这种经验,一段旧情过去了,也常常会念起,然后记得的,偏偏是一些细节,一些话语。这也是旧情的好处,大段的剧情已然模糊,碎片式的记忆提炼出的是生命最美好的菁华。疼痛已是往事,激情也不再回来, 生命赶着前行,我们负重不了太多的哀怨。 只记得,只记得那一刻的旖旎。

《江城子》第一首可看作是词人对那位少女如今生活的想象。 她睡醒了,卷起帘子;外面雨后初晴,落花盈地,飞絮飘舞,莺儿鸣唱。 又是一个清明,是他们当初见面的时节。也许她也会想到当年的少年郎君?这才梳洗罢,恹恹的,觉得生活没意思。诗人会这么想,是因为他自己正在回忆那段往事。她在想什么?她会像我一样想到那句有意似无意有情似无情的话么? “睡起卷帘无一事,匀面了,没心情”,她的三个行为,睡起、卷帘、匀面,睡起和匀面更多是状态,唯有卷帘是个实在的行动。想象一下吧,一位美丽的妇人,在春光煦暖的时节,用她的纤纤玉手卷起帘子,打量外面的世界。“卷”这个词包含着一系列的动作,它代表一种时间上的延续性。卷起的帘子打开了不同的时空,过去闯了进来,提醒她若干年前的一段艳遇。

花间集里的女性们,都有一种“戏剧性的自觉”,似乎她们知道有一些隐藏的观众在看着她们。在唐朝,男人也一样热衷于公开表演。身为帝王的李世民曾经在一群美女中间起舞,而他的父亲李渊晚年迷上琵琶这种西域传来的乐器。梨园的老祖宗唐明皇在荔枝宴上羯鼓娱乐杨贵妃。当众展示他们的激情,似乎在当时并不是一件丢脸的事。唐人的天真随着王朝的衰亡沦丧了。戏剧自觉转移到了文人笔下的闺阁之中。于是我们能看到花间时代里高度风格化的女性“表演”。

(四)暴力与诗意

但“卷帘”这个“表演”还有赖于一个物的存在,即帘这个道具。

明清的帘子已较过去素朴很多,水精帘、珠帘这一类的奢侈品也不多见。就是皇家居室,也用硬板夹帘和绸软帘。硬板夹帘,上、中、下三根细横木,上面部分又有可以掀起的小帘和衬纱。这一类的帘,是找不到卷帘的诗意的。

《水浒传》里潘金莲家里装的更是极便宜的芦帘。她每天在卷起的帘子下,看着外面的世界,到了武大归来的时分,便放下帘子。可是有一天,这程序化的行为出了差错,她正拿叉竿放帘子,被一阵风将叉竿刮倒,正打在西门庆头上,由此引发出一段奸情和谋杀。潘金莲叉帘,想是帘卷得高,伸手够不着,故而用竿去叉。施耐庵发挥了唐代以来戏剧性“表演”的深意──它往往和暴力、死亡或失意联系在一起。

“卷帘”这一行动到了宋代一位女词人那里,情势发生了变化。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 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李清照的这首《如梦令》里,卷帘人的身份一直是个谜。大部分的词学家认定她的身份是词人身边的一个丫鬟,负责照顾从事精神创作的女主人的物质生活。 明代万历四十年刻印的《诗余画谱》中有据此而作的画,画中明确地将卷帘人画成了一个侍女。单从花间时代以来的风尚看,这种说法似乎值得商榷。在词人们的想象里,卷帘这种富含诗意张力的行为,一定要闺中人亲力亲为。宋人李石的《生查子》:今年花发时,燕子双双语。谁与卷珠帘,人在花间住。  明年花发时,燕语人何处。且与寄书来,人往江南去。分明也说卷恋人是自己所爱慕的那个女子。所以,我认同吴小如的说法,这个卷帘人就是词人的丈夫。花间时代闺中人百无聊赖的自我表演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年轻夫妇的艳冶之情,不妨大胆地猜测,词首两居既是实写,也是虚晃一笔,闺中之乐,有甚于画眉者!词人把卷帘这一行为和快乐后的淡淡惆怅相系。

值得一提的是,今天的珠帘,往往是把珠子串成长缕,纵向挂起来,要卷这样的帘子,非得手忙脚乱一番,恐怕诗意全无了。据考证,古代的水精帘、珠帘,却是先用红丝线或铜丝把玻璃珠串成长串,然后把这些长珠串横并在一起,再用细丝从竖向上把珠串彼此紧密编缀起来,大概在每颗珠之间都要打个结,最后的成品,宛如珠子编成的一方长长的“席子 ”。古人所以说“织珠为帘”,正是因为珠帘乃是横竖编结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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