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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秋水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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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神的狂欢  

2010-02-10 15:20:2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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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朝时宋人刘敬叔撰《异苑》,记载了诸多超自然现象和神灵们的传说。卷五记载了一位奇怪的神灵:

 

        世有紫姑神,古来相传云:是人家妾,为大妇所嫉,每岁以秽事相次役。正月十五日,感激而死,故世人以其日作其形,夜于厕间或猪栏边迎之,祝曰:子胥不在,是其婿名也。曹姑亦归曹,即其大妇也。小姑可出戏,投者觉重,便是神来,奠设酒果,亦觉貌辉辉有色,即跳躞不住,能占众事,卜未来,蚕桑。又善射钩,好则大儛 ,恶便仰眠。平昌孟氏恒不信,躬试往投,便自跃茅屋而去,永失所在也。

 

一位管辖范围是厕所的神灵!不但外国人会觉得中国人真是不惮于恶臭,无视于污秽,就是我们现在的人,也惊叹于古人的奇异趣味。但我们又必须赞叹老祖宗的同情心──他们给一位值得怜悯的、早早死去的年轻女子一个永生的机会。

在中国悠长神秘的农耕时代,神灵与凡人之间,尚没有严格的界限,凡人比较容易获得神性。古人说“聪明正直,死而为神”,忠臣孝子,为国为民者,死后被人崇奉,升格为神,不是什么难事。在神系中占大多数的,是靠后天修炼而成。这样,凡人就为神界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新生力量。

在《显异录》里,厕神紫姑有名有姓。她是莱阳一位名叫何媚的姑娘,先嫁优伶为妻,后被寿阳刺史李景迫纳为妾。年轻貌美的何媚遭到李景妻子嫉恨,在正月十五那天,被杀死在厕所里。后来天帝怜悯她,封她为厕神。

于是,南北朝时,荆楚地区便在在元宵节这晚,迎紫姑,占卜蚕桑农事,问一年的吉凶。按照沈括在《梦溪笔谈》里记载,紫姑是有一个实体形象。明代人所作的《帝京景物略》里详尽描述了这个情形:“(正月)望前后夜,妇女束草人,纸粉面,首帕衫裙,号称姑娘,两童女掖之,祀以马粪,打鼓歌马粪芗歌,三祝,神则跃跃,拜不已者休;倒不起,乃咎也。”原来就是给一个草人戴上巾帕穿上衫裙,剪一个纸面,然后载歌载舞迎接这位神仙。

清代的妇女们则给扫帚穿上衣服,扮成紫姑,在厕所里迎接她,占卜吉凶。在江浙一代,这种仪式颇有游戏性质。妇女们在粪箕上插戴上女子的钗环,再装饰上花朵,箕口上插一只银钗,供奉在粪坑旁边。再在净室里设一张撒满碎米的香案,点烛焚香,诚心参拜。然后四个女子协作,一人引路,两人抬粪箕,一人扶箕,让箕口的银钗在米上图画,然后据此判断一年年岁和事情成败。除了农桑事,女子们也悄悄地请教这位可怜的女神仙,何时碰到心上人,几时生一个胖娃娃,或者保佑自己和娃娃的平安。

元夜绮丽灿烂的灯火,照亮了紫姑因为惨死而扭曲的容颜。她是专属她们的神,是她们的朋友。“敝帚褂红裳,齐歌马粪香;一年祝如愿,先拜紫姑忙”,这是她们年节最后一天里的游戏。

传统上,过年从腊月二十三一直持续到正月十五。以男神仙开始,以女神仙结尾,这二十多天,是中国的神仙们最受重视的时刻。他们安享着祭祀,透过重重云彩,或者亲自下凡,接受世人的拜祈、恳求和小小的贿赂。

首先是灶神出场。传说后汉有一位叫阴子方的人,在腊日点火做饭,看到灶神显形,激动之余,用黄羊祭祀灶神,从此子孙兴旺,累世昌盛。从此黄羊祭灶,成了相沿的习俗。 灶王爷虽然是玉皇大帝敕封的“九天东厨司命灶王府君”,名义上负责管理各家的灶火,是一家的保护神,但其实他的真实身份却不是这样简单,他奉命“潜伏”在每家每户考查功过。清代《敬灶全书》记载:“灶君受一家香火,保一家康泰,察一家善恶,奏一家功过。每到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便要上天,去向玉皇大帝汇报这一家人的行为功过,玉皇大帝则根据灶王爷的汇报,决定这一家人在新的一年中应该得到的吉凶祸福,并把落实的权力交给灶王爷。” 于是,人们为他准备了他坐骑的草节,料豆和凉水。后来,人们相信这位慈祥的神仙是穷人之神,他比较好哄,只要把又甜又粘的麦芽糖抹在他嘴上,他上天述职,便尽说甜蜜的好话。

 华夏族是注重实践的民族,一个神仙是不是灵验,是他能否被崇奉的关键。那位叫阴子方的人,也许把他和家族的成功归功于偶然的幻觉性的宗教体验,从此让这位最家常的神仙常驻人间。而且我们充分考虑到了实际情况,譬如为有家室的人,准备带有灶王奶奶的神纸,那些光棍们的神纸,则只有灶王爷的独坐。尽管俗语说“男不拜月,女不祭灶”,实际上也并没有那么严格。

 

已到了腊月二十九日了,各色齐备,两府中都换了门神,联对,挂牌,新油了桃符,焕然一新。宁国府从大门,仪门,大厅,暖阁,内厅,内三门,内仪门并内塞门,直到正堂, 一路正门大开,两边阶下一色朱红大高照,点的两条金龙一般。

 

《红楼梦》第五十三回,荣宁二府花团锦簇地过年。

门神、桃符和对联都和上古的一对兄弟有关。东汉应劭的《风俗通》 中引《黄帝书》说:上古的时候,有神荼、郁垒俩兄弟,他们住在度朔山上。山上有一棵桃树,树荫如盖。每天早上,他们便在这树下检阅百鬼。如果有恶鬼为害人间,便将其绑了喂老虎。后来,人们便用两块桃木板画上神茶、郁垒的画像,挂在门的两边用来驱鬼避邪。南朝宗憬《荆楚岁时记》中记载:正月一日,“造桃板着户,谓之仙木,绘二神贴户左右,左神荼,右郁垒,俗谓门神。”

再后来,新的门神出现了,功臣秦琼和尉迟恭为唐太宗守住宫门,让他拥有一个宁静安详的夜晚。为了不让忠诚的臣子辛苦,唐太宗让画工画了二人的画像,尉迟敬德黑脸执铁鞭,秦琼白面持执金锏,悬挂在两扇宫门上,从此再没有鬼怪骚扰他夜晚的安眠。钟馗、温峤、岳飞,甚至包拯,都挂上了中国人的门板,保护他们的安宁和幸福。

祭祖迎神,香烛苒苒中,家家户户都要迎接财神爷登场。财神的队伍颇为壮大──我们从来不是一神教的国家,只要神仙灵验,不妨多几位帮忙。伏魔大帝关老爷是首座财神,他保护商贾们生意兴隆;武财神是赵公元帅;民间供奉的则是“增福财神”比干。正月初二这天,财神庙里挤满了虔心的香客们,他们殷切的期望伴随袅袅烛烟抵达神仙座前。

中国人对神灵的崇拜,缺少超越性的终极追求,但其中包括着对人的生命的极度尊重和对美好人生的高度肯定。古代中国是一种整体性宇宙观,一切事物和现象,不管是现实的还是玄虚的,世俗的还是科学的,显豁的还是隐晦的,都是宇宙整体中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都与其它事物和现象互相联系、互相影响、互相补充、互相转变。所以,我们崇拜的终极对象,便只能是内在的、非人格的、自然化的宇宙秩序──道。

我们的诸神,或高居天山,或混杂于尘世之中,倾听我们的希冀和忧伤,陪我们度过漫漫长夜,迎来黎明晨曦。我们的诸神所在,那是一个温暖而带有人性的神仙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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